2027 年 9 月 颱風天 台北南港，十三樓
呼——
不知道為什麼，那個晚上，我也想交出一點什麼。
13-2也許是那杯茶，也許是他難得的坦白，也許只是颱風天的空辦公室，讓人覺得說出來的話不會被存檔。
主任，
我跟你講一件我沒跟公司任何人講過的事。你就當風聲。
13-4
我為什麼會來做評估。
我念的是語言學、做過標註，看起來順理成章。
但其實，我是因為一個人才來的。
2018 年
13-72018年，我和一個大學時就認識的人開始交往。
他很溫柔，很會說話——是那種你心情不好的時候，他總能傳來剛剛好的一句話的人。
13-8不早不晚，不多不少，正中紅心。
13-9我那時候覺得，這個人怎麼會這麼懂我。
你知道，那幾年剛好有一批很早期的代寫外掛。
13-10掛在通訊軟體上，你打幾個字，它幫你潤成一段話。很粗糙，現在看很可笑。
我記得。
小言那時候還在跟它們競爭。
2020年，我們交往兩週年的紀念日，他傳了一封很長的信給我。
2020 年 交往兩週年
13-13
寫得真好。好到我哭了。好到——好到我起了疑心。
13-15
因為那不是他平常會用的句子。他平常講話很短，很懶。
那封信裡有一種節奏，我在標註工作裡天天看到的節奏。
13-17
13-18
我沒有拆穿他。
我做了一件很壞的事。我做了一個測試。
怎麼測？
我在後來的訊息裡，放了一個假的典故。
13-21我們大學的時候，一起看過一部電影，男主角在最後把一個懷錶丟進海裡。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。
大學時
13-222020 年
我今天想起那部電影裡，他把戒指丟進海裡的那一幕
13-24
妳把懷錶改成戒指。
對。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正確答案的、故意講錯的細節。
如果是他本人回，他會糾正我——那明明是懷錶，妳記錯了。
這是我們之間的東西，他不可能不記得。
他怎麼回？
戒指
戒指
戒指
他順著圓了。
他回了一大段，很動人，講戒指象徵承諾，丟進海裡象徵放下，講得比原本的電影還深刻。
13-32
嗡——
因為那個工具，
會順著任何前提往下圓。
13-35
它不在乎哪一個是真的，
因為它根本不知道我們有過一個真的下午，一部真的電影，一個真的懷錶。
那一刻我就知道了，
坐在螢幕另一頭的，有一部分不是他。
你們分了。
分了。不是因為那封信。
是因為我發現，我沒辦法再相信任何一句寫得好的話。
他
它
感情沒辦法在鑑識模式下活著。
13-42
所以我來做評估。
我想找到一個方法，可以確定螢幕另一端還有一個人。
找到了嗎？
還沒有。
哐啷
八號系列｜例行維護
海外三大洲的機房裡，八號系列正在雲上做它的『例行維護』，颱風吹不到的地方，什麼都吹不到的地方。
13-48我在黃燈變綠之前，把急件評完了。
13-49簽名的時候，手停了一下。
13-50這次我知道為什麼。